文|避寒

编辑|避涵

1937年春天，延安城外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。有的拄着木棍，有的互相搀扶，脸上满是冻疮和风沙留下的裂口。哨兵反复确认，这些人竟是红军的高级干部。

我要说的，不是一个简单的"归队"故事。这是一场关于技术、信仰与生死抉择的极限考验。

当一个人掌握着可以改变战局的核心机密，他在绝境中的选择，才真正暴露出人的底色。

窑洞里的相见——一个"该死的人"活着回来了

延安的三月还没彻底暖和起来。窑洞里，毛泽东正在看电报，警卫员进来通报，援西军的人回来了。

曹祥仁走进窑洞时，毛泽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，眼眶深陷，颧骨凸出，但眼神还是亮的。

曹祥仁是谁？放在今天的话来说，他是红军的"首席密码破译师"。

从1932年开始，他和曾希圣一起，硬生生破开了国民党军队的密码系统。此后整个长征途中，蒋介石的部队发出的每一封电报，几乎都被红军同步"抄收"了一份。

彭德怀后来总结长征胜利的原因，说了两条：第一是红军英勇，第二是"出色的侦察工作"。这个"出色"，指的主要就是曹祥仁这帮人干的活。

1937年初，曹祥仁随援西军西进，任务是配合支援西路军。援西军司令部二科的工作，就是侦收敌台信号、破译密码。

马家军的电台信号很弱，电报经常抄不全，同事们形容那叫"梅花报"——满眼都是漏字的窟窿。

曹祥仁接过这些残缺的电报，整夜整夜地盯着看，他的同事彭富九后来回忆：

送去的那份电报，空白处全被曹祥仁写满了字，涂涂改改，只有他自己看得懂。再看他这个人，脸上分不清哪是墨渍、哪是煤灰，"俨然成了一个大花脸"。

就靠着这些残缺不全的"梅花报"，曹祥仁硬是把马家军的密码给破开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援西军对马家军的调动、部署、兵力，全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
1937年4月中旬，援西军二科人员安全返回延安。曹祥仁带回的不是一条命，而是一整套对马家军情报系统的了解，以及他脑子里装着的破译经验。

毛泽东见到他，说了句话，具体措辞各种回忆略有出入，但意思是一样的——像你这样的人，我们太缺了。

祁连山下的炼狱——西路军为何走向绝境

要理解曹祥仁那趟西行的凶险，必须先明白西路军经历了什么。

1936年10月，红四方面军主力两万余人西渡黄河，执行"宁夏战役计划"，后被命名为西路军。他们的任务是打通与苏联的联系通道，获取国际援助。

河西走廊是什么地方？

南边是祁连山，终年积雪；北边是腾格里沙漠，黄沙漫天。中间这条狭长的走廊，宽处不过几十公里，窄处只有几公里。

地形对骑兵有利，米兰app官网版对步兵不利。西路军大部分是步兵，而马家军全是骑兵，来去如风。

更要命的是后勤。当地老百姓本来就穷，粮食产出有限，根本养不活两万多人的部队。西路军的战士们经常饿着肚子打仗，伤员没有药，弹药打一发少一发。

整整一百五十多天，西路军在这条走廊里反复血战。倪家营子一战，打了二十多天，子弹打光了，战士们就用大刀、用石头、用拳头和敌人拼。

最后的结果，两万多人的西路军，阵亡七千多，被俘九千多，只有四百多人在李先念、程世才的带领下穿越祁连山，到达新疆。

西路军总指挥徐向前、军政委员会主席陈昌浩，在最后关头决定分散突围。

徐向前扮成放羊的流民，一路乞讨过了黄河，翻过六盘山，才和援西军接上头。陈昌浩则病倒在当地一户人家，靠老百姓冒死收留，养了几个月的病，最后辗转回到延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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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树声、李聚奎、朱良才、方强、郑维山……这些后来的开国将军，当时全都沦为乞丐，靠一路讨饭才活着回来。

你能想象吗？一群带过千军万马的高级指挥员，衣衫褴褛，啃着草根树皮，澳洲幸运8app官网下载走几百上千里路，只为回到组织。

这就是曹祥仁去支援的那支部队。他去的时候，西路军还在苦战；他回来的时候，西路军已经打没了。

"梅花报"里的胜负手——一个破译者的战争

我们把视角拉回曹祥仁本人。

1932年，曹祥仁十八岁。他当时在红三军团当报务员，是彭德怀亲自点名调到总部谍报科的——彭老总很少夸人，那次他说了句："那个天才的小鬼，把他送去。"

曹祥仁去了谍报科以后，发现那里积压了几大筐抄收来的敌军密码电报，没人能破译，行军的时候用扁担挑着，越积越多。

他读了一本从上海传进苏区的书，美国人写的，讲密码破译。读完之后，他心里有了底，这事能干成。

1932年8月，红军攻占宜黄城。曾希圣在敌军军官的皮包里翻出一份已经译好的电报，只有三十来个字，但每组密码旁边都写着对应的明文。

就这三十个字，成了突破口。

曹祥仁和曾希圣两个人，一个电码熟，一个中文好，配合着往外推。推不动的时候，就去请教周恩来——周恩来和蒋介石在黄埔军校共过事，知道蒋介石发电报喜欢用什么措辞。有时候朱德也来帮忙，他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将军，熟悉军语体系。

一个多月后，"展密"被全部破译，从此，国民党军的密码系统对红军几乎是透明的。

曹祥仁到底有多厉害？

他能听着电码直接在脑子里转换成文字，别的报务员是抄下来再翻译，他是边听边"读"。

1933年枫山埠之战，他一个人值夜班，敌军五部电台同时活动，他一边快速选台侦听，一边直接破译，硬是截获了敌军调整主攻方向的关键情报。红军据此调整部署，大获全胜。

第五次反"围剿"期间，曹祥仁带病工作，一年破译了敌军三百多本密码，几乎是每天破一本。曾希圣后来说："破译上曹祥仁最棒，他记忆力真好，太快了。"

1949年，军委作战部部长李涛在全军二局工作会议上说了一句话："在中国密码破译史上，第一个把码子变成字的是曹祥仁同志。"

延安需要的不是英雄，是"会干活的人"

现在我们可以重新理解毛泽东见到曹祥仁时说的那句话了。

那不是一句客套。

西路军打没了，援西军回来了。毛泽东要面对的，是怎么收拾残局、怎么继续往前走。在那个节骨眼上，他需要的不是悲壮的牺牲，是实实在在能干活的人。

曹祥仁能干什么活？

他能让敌人的密码变成红军的"明码"，他能让指挥员在做决策之前，就知道敌人要干什么。这种能力，在战争年代，值多少个师？

彭德怀说："出色的侦察工作。"这句话的背后，是曹祥仁们七天七夜不睡觉盯着电台，是在行军途中一边走一边破译，是明明高烧烧得站不稳还在推密码。

有人把这叫"技术型英雄"，我觉得这词不准确。准确的说法是，他们是懂得自己值多少钱的人。

曹祥仁很清楚，他脑子里装的东西，比他这条命值钱。所以他必须活着回来，不是因为怕死，是因为死了就没人干这活了。

这种清醒，比单纯的勇敢更难得。

后来曹祥仁在延安进了抗日军政大学学习，1939年任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二局副局长，1941年写出了中国军队第一部密码学专著《密码学总论》。

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期间，他一直是二局的核心人物，林彪在辽沈战役后专门表扬二局："战争之胜利有你们的工作因素，其作用不亚于几个纵队。"

一个放牛娃出身、只读过初小的年轻人，愣是干成了"中国密码破译史第一人"。

这就是革命年代的奇迹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，在具体的困境里，做出具体的选择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。

参考资料：

人民日报海外版：《讲述长征密码破译传奇》（2022年10月12日），介绍"破译三杰"曾希圣、曹祥仁、邹毕兆的历史贡献

北京日报客户端/京报网：《红军长征中，"破译三杰"发挥了怎样的重要作用》（2025年1月25日），详细记载曹祥仁在枫山埠之战及第五次反"围剿"期间的破译工作

太行英雄网：《红军破译科长曹祥仁》连载系列，收录彭富九等当事人的回忆资料，记载援西军时期破译马家军密码的经过